2021年6月7日和8日兩天,全國900余萬高考考生將走進考場,而湖南作家張一一,今年將第五次走進高考考場。去年,他高考總分為294分,其中語文73分,數(shù)學47分、外語27分、文綜147分。這位出版過十余部作品的新銳作家在語文考試中,作文僅得29分。成績公布后,他將湖南省教育考試院告上法院,結果一審敗訴。2021年,他再度征戰(zhàn)高考,并自稱經(jīng)過了充分的準備,再不及格就去跳汨羅江。
拋開看似“情緒化的表達”,作家的高考語文不及格,引來了多方的不同意見。有的人認為,高考語文評價體系過于僵化需要改進,以鼓勵創(chuàng)新;但也有語文教育工作者指出,高考作文是選拔學生,而非選拔作家。
作家不敢指導作文
作家寫不好高考作文并非張一一這一孤例。有曾在高校理科專業(yè)學習的歷史作家告訴記者,自己當年作文分數(shù)就并不高。“當年就是因為中學學的語文太僵化,后來改考理科,直到后來寫作,才發(fā)現(xiàn),寫作和作文,其實完全是兩碼事。”幾年前他自己的女兒高考時,他對女兒的作文不提任何意見,“我讓她全聽老師的”。江蘇省作協(xié)副主席魯敏也曾對媒體表示,自己并不敢指導女兒的作文,因為作家的一些創(chuàng)意并不適合應試作文。
記者咨詢了多位從事一線教學的高中語文老師,他們對記者說,通常而言,一般人的高考作文都能及格,即60分最少得36分?!爸灰慌茴},思想健康,語句通順即可。作文在高考中還是屬于送分的項目?!钡珵楹螐堃灰粎s只有29分呢?
2021年,湖南省高考作文題為:“有一個很窮的地方,很多人干了兩年都走了,但是有一個人留在那里擔任村支書,干了八年,帶大家把村子變成了‘最美鄉(xiāng)村’。在接受‘最美鄉(xiāng)村’榮譽時,村支書說:‘心在哪里,風景就在哪里?!堃源藢懸黄h論文或者記敘文,題目不限?!痹诔煽児己螅瑥堃灰粚⒆约旱淖魑馁N在了網(wǎng)上,他的作文題目是《“最美鄉(xiāng)鎮(zhèn)干部”八年未提拔為哪般?》。對此,不少網(wǎng)友的評論是“明顯跑題了”。
“好作文”不一定是文學類作品
事實上,在各省的高考《考試說明》中,都對作文寫作有何要求做出了解釋。如湖南省的《考試說明》對作文的等級分為基礎等級和發(fā)展等級。其中基礎等級的要求為“符合題意;符合文體要求;感情真摯、思想健康;內(nèi)容充實、中心明確;語言通順、結構完整;標點正確、不寫錯別字”。
“很多人對高考作文有誤解,認為寫得有文采的就是好作文,其實不然?!痹诒本┮凰攸c高中從事多年高三語文教學的張老師直言:“高考時,不管你考哪個專業(yè),都是做同一張語文試卷,按同一個標準判分。換句話說,這張語文試卷不是專門為中文系選拔學生,而是為高校所有專業(yè)選拔學生?!?
在北京卷的《考試說明》中,對作文提出的要求更加明確為“能寫不少于800字的論述類、實用類文章,也可以寫文學類作品”。在語文老師們看來,這樣的要求已經(jīng)說得很明確,除了少數(shù)能夠寫出“文學類作品”的考生,大部分考生還是盡量以議論文為主。“高中是培養(yǎng)學生的邏輯思維的,學生在政治課上也會學到辯證法、方法論等知識,高校選拔學生,也要看學生是否具有良好的邏輯思維能力。所以,對于大部分學生來說,高考作文就是從材料中提煉一個觀點,然后把觀點討論清楚,把這個能力展現(xiàn)給閱卷者。”有的老師會明確告訴學生,不管題目如何變化,就是寫“三段論”的議論文。
“語文高考,是要求學生在規(guī)定時限內(nèi)以筆答形式獨立完成相關考查內(nèi)容的一種選拔性考試,突出對語文應用能力和一定的審美能力、探究能力的考查?!北本┚怼犊荚囌f明》如是寫道。而作文就是對探究能力考查的方式之一,“包括對提出問題、分析問題、形成見解及發(fā)現(xiàn)、創(chuàng)新能力的考查”。
閱讀題緣何難倒作者
除了作文標準,閱讀理解也成為高考語文考試的關注焦點之一。曾有多名作者對媒體表示,不會做自己所寫文章的閱讀題。
林天宏的文章《朱啟鈐:“被抹掉的奠基人”》曾被作為福建省2021年的高考語文試題。其中一道題是“作者為什么兩次提到6月13日那場大雨?請談談你的看法”。答案為“開頭用雨中正陽門的箭樓修繕,引出下面文中的話題;結尾用雨引出朱啟鈐故居的雜亂;二者通過‘雨’聯(lián)系在一起,撫今追昔,深化了主題”。
但林天宏的寫雨初衷卻與答案大相徑庭,原因是“我是南方人,很喜歡雨,但是北京少雨,采訪寫稿時下起雨來,我就很欣喜,所以用雨來做開頭”。他自己估算,只能拿到這篇文章相關考題的一半分數(shù)。無獨有偶,福建省2019年的高考語文閱讀題,要求對《寂靜錢鐘書》一文中,倒數(shù)第二段“寂靜,這是錢先生心底所愿。不要奇怪為什么他的離世和10周年紀念都如此寂寥,這正是他一生的格調(diào)”中的“格調(diào)”一詞進行分析。但作者做題時卻發(fā)現(xiàn),這個詞只是自己順手而為,難以分析。
閱讀理解,對應的是語文考試說明中所說的“審美能力考察”,“包括對文本藝術美和科學美的感受、品味、賞析能力的考查”。“作者答不出自己文章并不難理解,因為這些題目是考學生的理解、分析和概括能力,而不是去猜作者?!睆埨蠋煾嬖V記者。
困惑人們的還有閱讀并不能幫助提高答閱讀題的水平?!罢n外書看得再多也沒用,老師頂多推薦《讀者》《青年文摘》看看,因為很多閱讀題都是從這里面出的,而且寫作文的時候也可以借鑒,至于名著什么的,記住作者是誰就行了?!备呷龑W生邢宇說。
語文能力不等于文學素養(yǎng)
隨著高考改革的逐步推進,語文的重要性不斷提高。但是,對語文的考察在大多領域都并不偏重文學性。
“語文學不好,其實最后吃大虧?!痹诒本┠呈袑俑咝氖聦I(yè)碩士招生工作的馬老師舉例,“比如工商管理專業(yè)碩士招考,其中管理學綜合能力里分數(shù)學、語言邏輯和寫作。很多學生就是語文不過關,最后考不好。”
除了學歷類考試,找工作時,語文學得好也大有助益。公務員考試要考申論,考生需要根據(jù)指定的材料進行分析,提出見解,并加以論證,寫出文章。而綜合應用能力考試中,也有考查考生閱讀和語言應用方面的試題。由于公務員考試的公平性較強,所以其考試模式,也往往被企事業(yè)單位所借鑒。 “招聘時應聘者都是來自于各個專業(yè),往往第一輪筆試主要考查綜合能力,考試題目和方式其實和公務員考試很像,第二輪才由各個部門考查專業(yè)?!痹谝患覈筘撠熑肆Y源的馮先生告訴記者,“有的應聘者其實就因為第一輪考試成績太差被刷下來。但是,這樣的語言和邏輯能力考查是有必要的。在實際工作中,如果理解能力和表達能力不好,將不利于長期學習和對外溝通,即使專業(yè)能力強,工作水平也會打折扣?!庇纱丝梢?,語文考試對考生的要求絕不僅僅是文學素養(yǎng)的高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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